2009.6.11
今天起的很早,同事开车送我到费城机场,然后很照顾的帮忙checkin。
上飞机前,我还调侃自己说希望这次不要又丢行李了,回去要拜一拜了。其实不只是调侃,在心里也真的有那么些许,希望这次旅程的结束能成为最近倒霉日子结束的一个标志。这样的经历让我对许多小事都变得更敏感了,总觉得它们要不就是倒霉的强烈印证,要不就是预示霉运要过去了。
飞机飞的实在是很久,平时不到两个小时的行程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,机长突然说航空管制,没地方降落,油也不多了,也许要先去附近的一个机场先加油,然后再等待飞会芝加哥。
下意识里,我立即又把这当作不幸的一种延续。
好在过了一会儿,我们还是找到地方降落了,也不用去其它机场加油了。似乎是个好兆头,我又放松了。
此时已经晚点一个多小时,下一班飞机应该马上就要起飞了,可我好像断电一样,没有做任何double-check,也不太着急。就依者上次来的经验,走出机场,寻找行李,打算重新checkin。
人是这样容易犯错的动物。于是我错过了就在出口处不远的登机口。
从中午十二点半错过到此时,已经在芝加哥机场待了8个多小时,如果顺利的话,还要过上16个小时,才能离开这里。然后到北京,转机到西安。
脑子里不断的播放那些倒霉的片段,让我压抑的厉害。
行李丢失,追踪,申报,然后是需要长达两个月的等待。还要那些琐碎的,本不该在意的小事。
而今天,又是不熟悉美国选座位的流程,导致上飞机偏晚,刚好这次带了两件行李,放不下,于是把行李放在最靠后的位置。就因为这,我成了最后一个下飞机的,和转机的大部队失去了联系。最后误了一天只有一次的班机。
信用卡早上刚刚用完了额度,美元现金也在早上突发奇想的全还给了同事(本来打算回国再还的),而此时却要在机场待上24小时。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美元吃了顿饭。
好在身上有人民币,于是去外币兑换处换零钱打了个电话,然后刚刚说服自己多换点钱再打电话把事情说清楚,却发现外币兑换已经关门了。
我本是非常不信邪的人,可这股强烈的能量已经很久很久让我呼吸困难。
想到到北京以后还要寻找先到达的行李,还要改签去西安的飞机,然后还要和葛琳以及同事联系,安排她的去处,可离开中国的时候,手机就只剩不到10元了……
我不敢再想下去。这一切那么精确的一环扣一环。我已临近崩溃。
此时我是那么希望琳琳能坚持去西安等我回来。可我意识到,这希望其实已是无力者的哀求。
我开始在思考是什么导致这一切,或者说是我性格上的哪些缺陷,哪些丑恶,让我走到这样的地步。
那些我不知道的,知道不愿意承认的,承认却没有多想的,想了却没有行动的弱点,从前也许不是的,可现在确实已经开始溃烂。
此时此刻我必须要戳破这些脓包,不能再混沌下去。
沉默。
第一是“沉默的大多数”,或是龙应台所说“中国人,你为什么不生气”里说的沉默。
我现在能想到最直接的原因是害怕引火烧身,自私,没有集体责任感。
第二是在外人面前询问事情,以及和陌生人交流时的沉默。
是因为自卑害怕暴露自己的缺点,从而通过沉默粉饰自己。
计较。
患得患失,对身外之物的精打细算,太在意失败,或许这也跟完美主义有关系。我很难放下自己在工作,生活,花钱上犯的错误。也许有时只是那么小的错。
更有甚的是对自己亲近之人也当作自己一样,要求完美。
束缚。
琳琳和米高都说过,在我的世界里,有那么多的规矩,而且很多规矩还是矛盾的,这样的束缚和矛盾让我变得优柔寡断,行动力也变差。
妄想症。
过度的敏感和计较让我对很多小事都无法放下,有时明明知道是幻觉,却也浮想联翩。自我,自卑的情绪常常伴着妄想一起作祟。
可什么是对的呢?此时我又在想全对的做法了(完美主义)。
2009.6.12
当地时间早晨4点半,从凳子上爬了起来。睡了差不多4个小时,机场非常冷,我随身只带了一件短袖。像一个乞丐,或者流浪者一样露宿在凳子上,身无分文,这样异国的漂泊,无数次让我看到人在脱离环境时的渺小,微不足道。或者人本来就是弱小的,只是在通常生活在环境的海市蜃楼里。
我试着打开些温暖的音乐,可依旧是瑟瑟的时常发抖。
虽然琳琳,母亲,朋友都问过有没有继续信教的事情,就像前面说的“承认却没有多想”,此时才是那么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迷失,精神的无根。这一切是主的惩罚或是启示吗?
我们总是会在意识到自己的弱小时,才开始寻找神的庇护,而妄自尊大的时候,就蒙住自己的眼睛,捂住自己的耳朵。
或者是我们大多数本来的弱小,才让我们共同虚构出了自己的神,这只是好像无神者所谓物质的精神幻境一样的另一个幻境呢?宇宙给了我们什么?
好像传道书里说的,“已有的事,后必再有。已行的事,后必再行”。千百年来,从来没有哪一代停止思考过人所谓“哲学”的问题,也从来没有哪一代想通过。
想到从前,将来,甚至就是在现在,也有无数的人和我此时一样,在这偶然的失意之时,无力,思考,追问着。
好像不那么无助了。
凌晨5点的机场,人流渐渐熙攘起来,无数次我像大家一样,干练,华丽,自信的走过,坐下,或是谈笑。不知道下一次我是否又会恢复如从前一般,可这一次我真的无法那样子。
当剥掉其实不属于我的那些时,是不可承受之轻的感觉。
明天我会不会又停止思考,或者说用那些机械浅薄的思考填充思考的空间。
“万物满有困乏。人不能说尽。眼看,看不饱,耳听,听不足。”
对自己今天早上的表现很满意。
开始学习不那么沉默,不那么怕麻烦,不那么懒,不那么计较。
反复的去看出发航班的电子板,发现北京的航班出现以后,立即去问人要座位。
一大早就等在外币兑换门口换零钱,换好以后立即给琳琳打电话。可惜没有拨通,我猜她应该是在火车上睡着了,或者信号不好吧。电话机还是有时候没拨通就吞钱,也不那么计较了,吞了就吞吧。
最后又把剩下一分一分的零钱换回整钱,刚刚好1元,口袋轻松多了。要是给平时肯定又嫌麻烦,或者怕被别人嫌麻烦拒绝了。可是,被拒绝又如何呢,不会掉肉也不会少钱。结果换汇的MM欣然同意,看,是我平时顾虑太多了吧。
琳琳老说相信神的安排就好,是啊,这次琳琳来还是不来,我能不能拿到行李顺利回去,又岂是完全能由我掌控的。与其此时不停的为它们担忧,焦虑,何不试着相信呢。感谢主,也感谢亲爱的琳琳。
刚才又主动和别人聊天,而且这次很小心的排队去拿到了座位,现在终于可以很放心的在这里等着登机了。回想起来,前一阵子真的是太闷了,这样的倒霉并非偶然。
已经看到两个人都拿着和我一样的箱子,我当时又嫌麻烦没有在箱子上放名片,这是有些太自负了。希望到北京能顺利拿到行李。
2009.6.13
不知道过了多久,终于到北京了,正在等到西安的飞机。
从离开费城到现在,已经是第三天了。算起来,这三天来甚至从未有踏踏实实的睡上一个小时。
现在坐在这里,感觉已经恍惚起来。非常,非常,非常的困。
下飞机果然手机停机了,信用卡也完全透支。好不容易找到充值的地方,却怎么也拨不通琳琳的电话。
再说行李,又一次不幸了,工作人员说昨天没有到过这个行李,美联航的行李经常晚点,也许今天到,也许明天才能到。至此对美联航彻底失望了。许多人也和我一样由于转机多等了一天,并且行李更晚。不过好在过了一会,终于在今天的到达行李中赵到箱子了,真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今天没嫌麻烦,没少问问题。
这一切没有想象的那么糟。
再说琳琳,好不容易终于拨通她的电话了,她的状态却是出奇的低落和焦躁。看来病痛给人带来的恐惧是巨大的。
希望见到她时,不会变得更糟。